九月九日,八宝山殡仪馆的兰厅中,龚爽的告别仪式结束后,她的骨灰被父母带回故乡湖北十堰。自十四岁离家赴北京求学,历经二十三年后,她以这样令人心痛的方式回到了家乡。随即,公众开始热烈讨论她的丈夫何嘉炜是否会再婚。当我看到这个话题时,脑中闪过的唯一念头是:一个37岁的女性,与癌症进行了长达五年的抗争,如今刚刚离世,居然有人担忧她丈夫未来的生活。这样的情形就像一个人刚刚去世,亲属们已经在争论遗产分配,令人不禁感到荒谬。
首先,需要澄清事实。中央民族乐团的讣告中仅提到“因病”去世,未具体说明病名。后来的报道显示,龚爽患的是卵巢癌,并与病魔斗争了大约五年。这两项信息需分别对待:一是官方发布的公文,二是媒体的转述,不能混为一谈。龚爽在生前几乎没有向任何人提及自己生病的事情,同事知之甚少,朋友们也对此一无所知。她在治疗的同时,依然坚持读博、录制专辑并参与演出。2016年4月在杭州的音乐会结束后,她在社交平台上留下一句话:“今晚我尽力了,得回家继续增肥。”她最后的社交动态是送别与她相伴十年的猫,整个过程竟没有任何病床上的照片或治疗记录,也未曾表露过自己生病的情况。
卵巢癌被医生称为“沉默杀手”。根据国家癌症中心的数据,2022年中国新增卵巢癌病例约61,000例,死亡人数超30,000人。国家癌症中心的吴令英曾解释,因为卵巢位置较深,早期几乎没有症状,并且缺乏有效的筛查手段,70%的患者确诊时已是晚期。早期发现的存活率可达94%,而晚期则仅有25%左右。因此,我特别反感那些“她没注意身体”的观点。卵巢癌的高危因素包括年龄、基因突变和家族史,这些都不是通过早睡早起能够改变的。将这样一种早期几乎无法检查的疾病归结为患者自我忽视,这实际上是责任的推卸。
何嘉炜的身份可能并不是很多人所熟知,但熟悉音乐会节目单的人应该见过他的名字。他毕业于中国音乐学院钢琴系,曾在武警政治部文工团担任钢琴艺术指导,后来回到母校任教,圈内人称他为“金牌钢伴”。2011年,当龚爽读大四时,他研究生毕业留校,两人因此在音乐上搭档。2018年,他们在广东中山举行婚礼,没有接亲也没有闹婚,龚爽身穿婚纱演唱《我的祖国》,何嘉炜则在钢琴前伴奏。婚后,龚爽的音乐会中,剑指她的钢琴艺术指导往往都是他,并且他还重新编排了家乡十堰竹溪的民歌供她演唱。这段十五年的经历,既不是豪门联姻,更不是金钱的结合,而是由两位音乐人共同磨合出来的搭档关系。
九月四日晚上,何嘉炜在社交平台上发了一条不到百字的动态:“与你相伴十五载,你不用挂念,我们皆好。”整段话没有提到资产继承或未来安排,但却被解读为“为继承遗产做铺垫”。这样的解读让我问心:一个刚失去妻子的人,居然连悼念都被质疑动机,生活该如何继续?
关于骨灰的安排,官方讣告和主流媒体中并没有提及安放事宜。网上关于“送回十堰”的说法最初是网友的推测,而未得到官方或家属证实。但是,可以肯定的是,龚爽生前曾多次公开表示,十堰是她的根,是她最眷念的归宿。作为一名独生女,父母年逾七十,渴望将女儿的骨灰带回身边,这有什么阴谋可言?如果单纯被解读为“防止女婿再婚”,则说明将最普通的亲情扭曲成了算计。
其实,真正值得我们思考的,不是这些八卦,而是“带病上岗”这一现象,这些年竟被视为美德。人们往往认为,工作到倒下才算是尽职尽责,住院期间还在继续工作的更是被视为拼搏的典范。龚爽在五年里,隐瞒了自己的病情,一边抗争疾病一边完成博士学业、录制专辑、进行全国巡演。许多人并不知晓她的真实状况,因为她从未提起,而我们的文化也错误地默认“仍在工作就意味着一切安好”。
把目光拉回到自己,体检报告中的结节、凌晨三点仍在回信息、甚至依赖外卖解决饮食问题,这些都是在侵蚀自己的健康。无论活多久才算是够本,唯一明确的是,再紧急的事务,到了急救室,也必须耐心排队。
一个人离世了,少谈她的私事,多反省自己。
与运动共舞,释放热情与能量。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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